第五百四十三章 南京一日游上

孤君道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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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皇城奉先殿的廷议是此时天下瞩目之处,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将决定接下来五年的朝廷大策,说的笼统是关乎万民生计,简单了就是跟着朝廷的政策有肉吃,心思活络的都在关注。

    次日,一大早,南京评事街白水楼。

    张溥对着镜子整理仪容,在老仆帮助下,拉紧牙线收拾着脸颊绒毛,忽听一声‘报来了’,起身就往外跑。

    从楼上上等客房冲下来,张溥还是慢了一步,派报少年丢下的一卷足足二十份报刊已经被瓜分干净。

    “天如先生!”

    杨廷枢手握着一卷报刊在人堆里跳着,挥舞着满是笑容,见他抢到,张溥也露出笑容。

    复社骨干围在一起,丢掉不相干的广告或杂文,直接捧着最里面的加刊看起来,评点着。

    南京南外城米市大街上,待考举子拥堵在告示前,誊抄在白布上的昨日提案及进程随着卷开的白布出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
    人声噪杂,黄宗羲挤不到前排,更拿不到火热的报刊,站在外围端着望远镜看着。

    十里秦淮上,每艘有名的花船上,都有顺江而过的派报快船将一卷卷装在竹筒里的报刊投上来。

    各处大街上,警役都在张贴昨日的廷议内容。

    国子监,每处学舍里监生静坐,听着教授诵读报刊。

    统一派报时,无数健骑背插三杆赤旗,大红披风飘扬着,背着报刊向着天下各处通报。

    梅楼顶层露天竹楼里,宝卷斜躺在藤木摇椅上,一摇一晃悠哉游哉翻着报刊。

    徐佛还在一旁梳妆,她虽然做了让宝卷气忿的事情,可宝卷还真不会将徐佛怎么样。弄死徐佛简单,秦淮上的姐妹怎么评价她,可就不受她控制了。

    况且,徐佛也答应观完初秋阅军后就会离去,两人的矛盾勉强是压下去了。为了给皇帝留下一个宽容大度的好印象,宝卷也一如既往的与徐佛姐妹情深。

    “徐梦麟走了大运啊,妹妹来瞧瞧,通政使司抬格从一品。”

    徐佛听闻,莲步轻移探身看着,宝卷眯着眼缓缓说:“前不久,徐梦麟还未归京述职,朝廷就叙功升徐梦麟为通政使司正四品右通政。还以为是为了制衡山阴朱胖子,看来是另有深意呀。”

    徐佛点头:“可不是?四品一跃为正二品右通政,这从龙贴心人就是不一样。对了姐姐,教坊司的提议,哪日能出来?”

    徐梦麟已经抵达崇明岛,与随行人员处于监察期。若都没问题,才会允许登陆入京。

    “教坊司区区一个五品衙门,等着吧,估计下月初才能排到司里。”

    宝卷说着轻叹,教坊司的品级还是太低了,如果这回提案顺利,能升到四品衙门。四品,已经是一个极限了,再往上就和五寺平级了。

    教坊司已经尝到了甜头,五品衙门已经有了举荐权,试着举荐了一名寻来的悍妇,倒也通过了将府考核,去了宫里当值积攒资历。

    其实,教坊司现在已经差不多了,到了发展的极限。宝卷最想的,就是弄到朝廷的许可,允许教坊司拥有武备,尤其是短铳。不少前辈二十岁出头便‘年老色衰’在秦淮混不下去,去外面走穴,个人安危很成问题。

    失踪几个过气的名妓,也是正常的事情。有了短铳,那什么都就好说了。

    现在朝廷开放武禁,允许寻常百姓家里储存盔甲,但火铳、火器方面管制严格。火绳枪可以允许持有,但短铳管的太严,只允许士族申请。

    士农工商,士可不单指文士,还有武士,即军户。国朝之处的军户,那才叫风光。晋升渠道多,有了军功当个知县转为文官也没问题。靖难之后,军户地位一落千丈。军户逃亡,也是从永乐时期开始的。

    十里秦淮大街上,史可法放下再次加版的报刊,长叹一声。

    一旁,成基命老来得子的独子十八岁成克巩也是轻叹,两个人是同门师兄。史可法是左光斗的学生,成克巩也是。东林二代之间,相互拜师对方长辈也是常事。

    又是一声轻叹,成克巩道:“师祖这是为何,增强了通政司权柄,岂不是故意掣肘袁公施政?”

    算师承关系东林二代中成克巩能算是最小的一个,算血缘他又是东林三代,谁让成基命老来得子,偏偏又拜了个相同年纪的叶向高?导致成克巩在东林排序中,不上不下。

    也因为叶向高一系的正确站队,使得成克巩成为最安逸的一个。此前,还背着东林叛逆之子的骂名,现在都好转了。

    虽然他这一系是建设党,他也注定要子承父业;袁可立一系是纯阳党,毕竟都源出东林,以前叶系与袁系就有不错的交情。

    实在是想不明白,师祖为什么留后手,给袁可立添堵。

    史可法也是再叹一声:“唉,国相不这么做,有人也会这么做。通政司的高涨,是大势。”

    他所叹者,还是自己的命运。

    左光斗豁出脸皮不要,求着王在晋举荐了史可法,一步进入相府当行人,拥有了极高的起点。但是,问题出现了,也不知皇帝怎么对他有了印象,偏偏他史可法祖上有功家里是世袭锦衣百户。

    他本人又在相府表现的踏实、沉稳,又是世职锦衣百户出身,这下倒好,锦衣卫亲军都督府发来调任请求,向相府求贤,要把他弄到锦衣卫当十四实职正千户之一。

    又是一步登天,这却让史可法愁碎了心。

    前面还想着要不要辞官参与乡试,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从锦衣卫的黑手里逃脱。

    十四名正职掌权的千户,哪一个不是赫赫有名大权在握,多么的威风。可这种威风不是史可法想要的,偏偏他又推辞不了。就连相府都不好推辞,毕竟史可法是世袭锦衣百户,虽然是只拿俸禄的闲散百户,可锦衣百户就是锦衣百户,生下来就隶籍锦衣卫,生下来就是皇室的亲军!

    锦衣卫要调走一个本该在本卫做事的人,谁也说不出反对的话。除非史可法可以跳出卫所军户的局限,这种法子有,那就是考个举人功名回来!

    没错,史可法现在还是秀才功名;就连张溥、张采这复社领袖,也只是秀才功名。士林名望是士林名望,混在士林的多是秀才、进士,乃至是童生如陈子龙,反倒少举人。

    这也正常,考到举人要么一心扑在进士这条路上,要么自觉无望回乡过富贵日子去了,再要么参加吏部会选当官。举人当官自然多是浊官,一个浊官也好意思混士林?

    今年苏州府的府试上,复社有名的邢姓狂士就呼呼大睡,睡醒大呼功名如粪土扬长而去。依旧改变不了人家是名士,改变不了人家拥有大一票追随仰慕者的事实。

    现在还拖着,就等师尊左光斗活动,只要能说服叶向高,以叶向高现在即将离任和中兴奠基首臣的高涨名望,一句话就能让锦衣卫打消这类想法。

    可叶向高凭什么要平白去驳锦衣卫的面子?就凭叶向高也是军户出身?

    真进了锦衣卫,掌了实权。他史可法这辈子基本上就差不多到头了,别想着督抚一方乃至是竞争国相大位。说不好,以后的史书里,他史可法将是从头黑到脚的锦衣卫大头目,背上一叠叠的祸害忠良骂名……

    相对于气氛压抑的南京城,原东林子弟看到兵丁就觉得压抑,他们多游荡、寄居在南外城,有钱的就包一艘花船,性格张扬一点就睡在秦淮十里大街上。

    一伙人游荡着,史可法二人遇到了黄宗羲,打招呼的时候又遇到了方以智,随后又是刘若宰,一帮人走在街上身后又跟着一帮仰慕者,甚是惹眼。

    又将其他原东林子弟吸引过来,结果人越聚越多,年长的刘若宰心里就一突,这可不是好现象。

    皇帝在他眼中是外宽内忌,整个南京可谓是鹰犬横行,这么多原东林子弟聚在一起,他这个不是东林余孽的人,保不准会倒霉。

    说不好,倒霉的只是他一个,他相信皇帝会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。

    当年连他的状元帽子都敢当着天下人的面给摘了,还有什么事皇帝不敢干?

    得罪士林?开什么玩笑,复社一事后,士林基本上就老实了。

    搞不好,这帮惹来祸端的小混蛋为了脱罪,还会对他落井下石!

    刘若宰对这些现在活的安安稳稳的原东林子弟的节操持怀疑态度,若真都有节操,也不会先后服软,给皇帝缴纳投名状。

    其中与他关系最好的史可法,以解手为借口,拉着史可法跑到巷子里公厕里,苦着脸问:“宪之,这么多人聚一起,想干什么!”

    史可法正解着裤带,也是一愣,顿时没了尿意:“呃……”

    见他才回过神来,刘若宰给了自己脑门一掌:“麻烦了!”

    “胤平兄,不至于吧?我等只是偶然相聚,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。”

    史可法也是眉头皱着,感觉刘若宰有些小题大做,面对可能的风险,他还是有侥幸心理,因为他没在朝廷手里吃过大亏,有左光斗为他遮风挡雨。

    刘若宰低声道:“糊涂!如今朝政更替,正是磋商国政之大廷议之时。宪之想想,你们这些人聚在一起,厂卫会怎么想?这些鹰犬好大喜功,为了功劳,炮制的冤案、错案还少么!”

    一身冷汗,史可法轻咽一口唾沫,又狠狠吐一口唾沫:“那就依胤平兄的意思,各位贤弟也是知情达理之人,如此散了也是无妨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,这又显得做贼心虚。”

    刘若宰也头大,怎么就心迷鬼窍的跟着一帮人逛街呢?

    左右扭头目光闪烁,刘若宰有了主意:“现在,大伙儿去梅楼吃酒。我等在梅楼,可示清白。”

    刘若宰都不用想,他坚信自己一伙人已经被厂卫盯上了。

    厂卫有多恐怖,年初湖北那边,船上一名士子诽议铁厂有扰周边民生,当即另外一名士子炸窝,就在船上要教训这妄议朝政的狂徒,扭打起来。更恐怖的是,挨打的士子下船后还没离开码头,就被厂卫逮走了。

    反正士林中有此风闻,刘若宰是坚信不疑的。

    想到刘若宰与宝卷之间的破事情,史可法迟疑下来:“去梅楼,胤平兄可就危险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顾得那么多?一人倒霉,也好过诸位贤弟一同遭灾。如今正是国政交替时,小事化大,奸邪之辈必做文章,到时难保牵连甚广。”